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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25日 “媚俗”与“现代化”
我将这一观点置于最前、最重要的位置:瓦格纳的艺术是病态的艺术。他置于舞台上的所有问题都是歇斯底里的问题;痉挛的情感、过分的敏感,要求的是一次更比一次强烈、刺激的品味…(尼采) 有一阵子我弄不明白瓦格纳跟尼采决裂的原因何在,即使看了尼采自己的叙说还是不大清楚问题所在。在查阅各种书籍资料上所说的各种理由之后,总感觉它们或者语焉不详或者不能令人信服,总之是越看越迷糊如坠五里雾中,直到最近为了迎接《尼伯龙根的指环》(Der Ring des Niebelung)上演,开始有计划的大量阅读聆听瓦格纳,才终于豁然开朗恍然大悟:原来如此! 真正的原因就是尼采无法容忍瓦格纳的“媚俗”(kitsch)。 对于媚俗这个词,米兰•昆德拉(Milan Kundera)在一段访谈中对它作出了解释,我认为这是很好的说明(谭立德译《小说的艺术》):
打个不很恰当的比方来说:我非常喜欢并且崇拜景仰莎士比亚,不能想象他老先生不再写《哈姆雷特》来追问人生,却赶时髦去弄什么“下半身写作”炮制《我把爱情遗忘》之类的作品……尼采当时面对瓦格纳时,遇到的就是这样的尴尬情况,他曾经那么的推崇瓦格纳,谁曾想他却这样轻易地就背叛了理想? 我在聆听瓦格纳时确实感觉到尼采所描述那种迷醉与激动的情况,如果音乐只是一时的娱乐跟情绪的癫狂,这样的音乐最终将有摧毁人心进而走向虚无的趋势。作为伟大的音乐家能够引领潮流的瓦格纳岂能如此? 可是,音乐不就要让人反映、激起人类的情感吗?我想孔子在评价《诗经》〈关睢〉时说的“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”(《论语·八佾》),也许在此可以作为一个注脚参考。换句话说,廉价的激情就是取悦受众而已,伟大的艺术必须是发自内心的真诚,或许可能因此超越时代而备受冷落,也不能为了赢得掌声而迎合时代。 尼采曾经石破天惊的宣称上帝死了,一般浅人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宗教上的姿态,其实他更有可能是在叹息价值的失落与世界的庸俗化,看看我们四周无处不在的无灵魂状况吧:圣洁的耶诞节变成狂欢,商家主导着我们的生活,告诉我们应该寄贺卡应该去舞会应该送礼物,于是我们照作了;媒体说这是情人节要送花要有巧克力,于是我们都在那天一窝蜂的这样作了;管理书籍跟培训讲师都说人脉关系是重要的资源,于是我们认真的把朋友分类将友谊分级……每个人都在时代之中无意识的顺波逐流,却还自以为是跟得上时代的时髦。这就是“媚俗”的真义! 这么说,尼采是在提倡一种贵族精英的观念思想喽?从历史的角度而言,如此解读或许没有大错,但是我认为可以不用这样狭隘的看待对媚俗的谴责。第一个用“沉鱼落雁”来形容美女的人是文学家,第一万个还用这个词的人就是陈腔滥调;同理首先提出人民力量来对抗精英主义的人是哲学家是先知者,而文革期间千千万万跟着摇旗呐喊的红卫兵却只是跟屁虫而已。 跟上时代还不够,还要想法子反抗他,这才是真正的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(陈寅恪语),对于有志于活出有价值人生的人,这样的清醒是必须的。 我们也可以这样来看五四启蒙者,以及那些现在还幻想着打倒并不存在的孔家店,打着所谓现代化外衣的“进步人士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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